📊 英国脱欧十年后的战略再定位:在欧盟之外寻找欧洲角色
“脱欧”十年后,英国正在重新面对一个曾经被回避的问题:离开欧盟之后,英国如何继续参与欧洲事务?7月20日,安迪·伯纳姆接任英国首相。他早在2025年就曾公开表示,希望有生之年看到英国重返欧盟,但今年5月参加议员补选期间,他又称不准备重新开启入盟讨论。其就职演说则重点围绕再工业化、公共采购和权力下放展开,依旧未提及重返欧盟一事。这一安排实际上划出了英国“脱欧”后的战略边界:英国希望重新参与欧洲合作,却并不准备回到欧盟制度体系之内。未来一段时期,英国更可能在欧盟之外扩大与欧洲的安全和经济联系,而非恢复成员国身份。
英国脱欧已过去十年,这个曾经的欧盟核心成员,如今正站在一个新的历史十字路口。新任首相安迪·伯纳姆的表态,清晰地描绘了英国未来对欧政策的轮廓:积极参与,但绝不重返。这背后是复杂的经济压力、政治博弈与安全考量。本文将深度解析英国如何在欧盟之外,重新定义自己的欧洲角色。
📈 第一章:经济引力下的务实靠近
英国社会对“脱欧”的不满情绪正在上升,但这种民意变化尚未形成推动英国重新入盟的政治共识。今年6月英国一项民调显示,55%的英国受访者原则上支持重返欧盟;但如果英国无法保留“脱欧”前的特殊安排,支持率则降至36%。法国和德国受访者原则上支持英国回归欧盟的比例分别为53%和63%,但若英国仍要求保留原有例外,支持率也分别降至19%和22%。这表明,欧洲社会欢迎英国重新靠近,但并不意味着已经准备接受英国重新成为欧盟成员国。
事实上,英国若寻求重新加入欧盟,也并非简单恢复“脱欧”前状态。依据欧盟条约第49条,英国需要重新提交入盟申请,并按照新的政治环境和制度要求展开谈判。过去作为成员国享有的特殊安排不会自动恢复,任何例外都需要重新协商。
英国主要政党同样谨慎回避入盟问题。“脱欧”不仅改变了英国的贸易关系,也成为英国政治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重新开启入盟讨论,意味着再次触及主权、移民和国家认同等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因此,尽管部分民意出现变化,英国政府仍更倾向于探索与欧盟的合作模式,而非重新开启成员身份谈判。
与此同时,经济现实正在推动英国调整对欧政策。去年,英国对欧盟货物与服务出口额达3840亿英镑,占其出口总额的41%;自欧盟进口4720亿英镑,占英国进口总额的50%。与2019年相比,英国对欧盟货物出口量下降14%。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预计,“脱欧”将使英国长期生产率比留欧情形低4%,英国长期进出口贸易规模较留欧情形缩减约15%。
对于希望推动再工业化的伯纳姆政府而言,英国企业与欧洲产业链之间的制度摩擦难以回避。在此背景下,英欧合作首先从食品规则、碳交易、电力市场等具体领域展开。欧盟今年3月通过的电力市场谈判授权要求英国在相关领域调整法律规则,接受欧洲法院对欧盟法的最终解释,并承担相应费用。英国可以参与规则讨论,却没有最终表决权。
这种模式能够降低“脱欧”带来的部分经济成本,却无法复制成员国身份所带来的制度权利。经济压力推动英国重新靠近欧洲,但政治分歧和制度边界决定了这种靠近仍然有限。
🛡️ 第二章:安全领域的不可或缺
与经济领域不同,安全合作更多依赖军事能力、资源投入和政治协调,而非成员身份。因此,英国虽然不再是欧盟成员国,但其安全能力并未因“脱欧”而消失。
作为欧洲北约成员国中仅有的两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之一,英国维持4艘战略核潜艇,确保至少1艘长期执行海上核威慑巡航任务。因此,欧洲可以在经济领域坚持成员资格和共同规则,但在安全领域难以忽视英国的现实作用。
俄乌冲突则进一步强化了英国在欧洲安全体系中的地位。截至今年6月,英国已承诺向乌克兰提供130亿英镑军事支持,并承诺至少到2030—2031财年每年投入30亿英镑。英法共同牵头欧洲援乌克兰“志愿联盟”,英国主导的联合远征部队连接北欧和波罗的海地区10个国家。
凭借资金投入、军事装备以及组织多国行动的能力,英国在脱欧后依然是欧洲安全体系中的重要力量。2025年,英欧达成的安全与防务协议也为英国参与欧盟危机管理行动、军事演习和防务项目提供了渠道。这说明,英国重新参与欧洲事务的主要方式,并非恢复欧盟成员身份,而是在安全领域重新获得合作空间。
🤝 第三章:德法视角下的英国角色
在欧洲内部,法国更关注英国作为军事强国对欧洲战略自主的补充。去年,法英双方进一步更新防务与安全合作,涵盖联合部队、海空协同、网络安全和军工合作。同年7月,两国签署《诺斯伍德宣言》,首次明确双方将就各自独立的核威慑力量进行协调,并成立英法核指导小组。
德国则更加重视欧洲整体协调和制度稳定。德国总理默茨主张德国、法国和英国保持安全磋商,同时强调意大利、波兰以及欧盟机构也应参与其中,德法英合作不能替代欧盟层面的协调。去年7月,德英签署的“肯辛顿条约”,将共同防务、经济安全、关键技术和基础设施列入两国长期合作范围。
德法路径虽有差异,但共同点在于:欢迎英国参与欧洲事务,却不会为其打开欧盟制度通道。英国的军事能力虽然足以使其重新获得欧洲安全事务中的重要席位,但不足以换取欧盟项目的完整准入。
🔮 第四章:未来趋势与战略展望
因此,英欧重新靠近并不是英国重返欧盟的前奏,而是英国在“脱欧”现实下重新寻找在欧洲中位置的尝试。未来的英国,将越来越深地参与欧洲安全体系与部分经济合作网络,却仍将停留在欧盟制度之外,成为一个参与欧洲事务、但不拥有欧盟决策权的欧洲角色。
- 🚩 经济领域:英国将继续在欧盟之外寻求双边或多边合作,尤其是在碳交易、电力市场、金融服务等具有共同利益的领域。但缺乏制度性权利将使英国处于被动地位。
- 🚩 安全领域:英国将凭借其核威慑、军事实力和外交影响力,在欧洲安全事务中发挥核心作用,尤其是在应对俄罗斯威胁和维护欧洲-大西洋安全架构方面。
- 🚩 政治领域:重返欧盟议题将长期处于政治边缘,任何一届政府都难以承受重启入盟谈判的政治风险。英国将维持一种“近欧而不入欧”的模糊状态。
总而言之,英国脱欧十年后的战略再定位,是一个务实且充满矛盾的过程。它试图在脱离欧盟的制度约束后,重新获得对自身主权的完全控制,同时又不愿放弃在欧洲事务中的影响力。这种“既要又要”的策略,注定将使英国在欧洲的角色变得复杂而微妙。未来的英欧关系,将不再是成员国与联盟的关系,而是一个强大的非成员国与一个一体化集团之间的博弈与合作。
(作者系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宁波大学外国语学院德语系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