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迫出清”到“主动卡位”:浙江长兴“无中生有”打造千亿汽车城的县域突围样本深度解析
📰 新闻原文概括
浙江省湖州市长兴县,一个并无传统汽车工业基础的浙北县城,在长三角多个城市激烈布局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竞争中,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无中生有”产业跃迁。其转型始于一场被动的传统产业“出清”,纺织和耐火材料两大“散、乱、小”的传统支柱产业面临环保与转型压力。转折点始于2018年成功引进新能源汽车龙头企业吉利。自此,当地智能汽车及关键零部件产业产值从近乎为零,到2021年吉利工厂投产当年不足78亿元,再到2025年预计达500亿元,实现了5倍的增长。长兴通过精准的“链主”招商、政府“红娘式”服务和完善产业生态,为传统制造向新兴产业跃迁提供了生动的县域样本。
🔍 深度解析:一场县域经济的“主动进化”
长兴的案例绝非偶然的成功,而是一场在多重压力与机遇交织下,地方政府、龙头企业与市场力量协同作用的系统性“主动进化”。其核心在于,打破了“县域经济只能承接低端产业转移”的固有认知,通过战略前瞻、精准卡位和生态构建,在高端制造业领域实现了“换道超车”。
🚨 第一章:转型动因——“被动出清”与“主动布局”的双重奏
- 💡 压力侧(被动出清): 传统纺织与耐火材料产业以家庭作坊起家,“过于散、乱、小”的劣势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集中爆发。叠加环保红线收紧、技术转型缓慢、附加值低等多重因素,产业升级成为生死存亡的必答题。这代表了我国大量传统工业县市面临的共同困境。
- 💡 机遇侧(主动布局): 长兴的远见在于,早在十多年前(约2013年)就开始主动布局新能源赛道,尝试引进新能源整车企业。虽然早期“微公交”模式因市场原因未获成功,但期间积累了电池及制造业资源,并持续引进了中小微汽配企业。同时,本土培育的天能集团、超威集团两家动力电池龙头企业,以及诺力股份等装备制造企业的持续成长,为产业转型埋下了伏笔。这体现了地方政府在产业规划上的战略定力和长期主义。
📊 第二章:关键一跃——“链主”落地引发的裂变效应
2018年吉利汽车的落户,是长兴产业转型的“核爆点”。这一选择本身极具象征意义,打破了吉利从未在县级城市落户的先例。
- 🔗 “三维优势”的精准匹配: 吉利方面用“三维优势”评价长兴:长三角核心的区位优势(辐射沪苏浙皖)、完备的产业链生态圈(早期积累的电池、配件基础)、政府团队“把企业事当自家事”的诚意。这三点精准概括了县域招商的核心竞争力——在硬资源(土地、资金)无法与大城市匹敌时,软环境(服务、效率、产业协同)成为决胜关键。
- 🚀 “长兴速度”创造行业纪录: 吉利长兴基地用不到28个月,创造了当时全球新能源领域从图纸到量产的最快纪录;实现了“当年投产、当年上规”;2024年产值突破230亿元;2025年数字化工厂具备年产40万辆整车产能,每55秒下线一台新车。这不仅是投资效率的体现,更是整个区域营商环境和配套能力通过“压力测试”的证明。
- 📈 数据见证产业质变:
- 企业规模:吉利落地前,长兴最大企业产值不超1-2亿元。链主落地带来了质的飞跃。
- 产业链规模:2018年引入吉利时,全县汽车产业链规上企业约26家;到2025年,这一数字已增长至61家。长兴以一县之力,贡献了湖州市汽车产业规模的一半以上。
- 配套率提升:吉利在湖州的本土化配套率逐年提升,并力争每年吸引1~2家企业落户长兴。目前直接与吉利配套的上下游企业达16家。
💡 第三章:生态聚变——从“链主裂变”到“产业延伸”
吉利带来的不仅是龙头产值的增长,更是当地产业链的质变和能级的提升,形成了“引进一个、带动一片、辐射全域”的效应。
- 配套企业“随链迁徙”: 典型如地通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作为吉利早期摩托车时代的伙伴,2018年作为第一批随吉利而来的链上项目落户,与整车厂仅一墙之隔。其长兴基地一期已投产2年,2025年产值约4亿元,且产能完全为吉利长兴整车厂独供。为匹配吉利新车型增加,地通正在投入二期产能。这体现了“链主”对供应链的强吸附和协同效应。
- 技术密集型项目“因链而生”: 吉瑞智能系统有限公司(研发高阶辅助驾驶域控制器等智驾产品)是专门为配套吉利落地长兴的企业。其管理团队部分就来自吉利汽车。公司采用租赁标准化厂房的轻资产模式,于一年内实现了投产,2025年产值超2亿元,目标高速增长。其产品大部分供给吉利,显示了产业链向高附加值环节的延伸。
- 增量空间“延链拓宽”: 2025年,长兴又引进了商用车“链主”——造车新势力深向科技,聚焦新能源重卡。与吉利聚焦乘用车不同,深向科技面向新能源重卡,拓宽了产业增量空间。
- 向上游“强链补链”: 更深层的产业延伸向上游发生。德玛克集团的全资子公司深蓝科技(专业从事半导体设备及其关键零部件制造)于2025年下半年在长兴竣工投产。其产品除服务于国内芯片厂商的国产化研发与制造,还面向全球市场,为ASML等国际顶尖半导体设备厂商供货。其产品间接服务于新能源汽车产业——在半导体设备的下游应用中,新能源汽车占较大比例。这标志着长兴的产业气质已从传统制造向高端装备制造迈进。
🏗️ 第四章:政府角色——“红娘”服务与平台搭建
面对常州、合肥等城市的大手笔布局和强势竞争,长兴的招商引资路径必须更加务实。其政府角色实现了从“管理者”到“服务者”、“组织者”和“赋能者”的转变。
- 🤝 “红娘式”精准撮合: 政府主动收集各企业的产品与工艺信息,做初步判断和配对,“看哪些能够匹配,再组织对应的企业交流促成配套”。针对信息不对称问题,政府会把愿意为吉利做配套的企业列成清单,然后每年组织2~3次对接活动,为每家企业提供5~10分钟推介机会,再由吉利的团队评估并跟进。这种服务打通了产业链上下游的信息壁垒。
- 🔄 赋能传统产业转型: 政府平台为传统优势产业与汽车产业互通提供了空间。例如,纺织工厂成为了汽车座椅及内饰的供应商;原本做铝合金建材的企业则转型成了汽车冲压件的制造商。这是“硬升级”。
- ⚙️ 布局生产性服务业“软赋能”: 聚焦智能化软件服务的项目也在加紧布局。作为吉利造车数字新基座,吉利星睿智算中心于2023年在长兴上线。据吉利官方评估,该中心将能让新车开发周期缩短30%,智驾领域训练周期大幅缩短,单轮试验效率提升600倍,进而让全集团的平均研发效率提升20%以上。政府近年来正在加码招引汽车发动机检测、电池检测等检测类企业,完善产业生态。
⚠️ 第五章:持续挑战——配套、人才与“内卷”
尽管成效显著,长兴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仍不乏挑战,这也是中国县域经济攀登产业高地的普遍痛点。
- 🔩 本地化配套率仍需提升: 张凯坦言,目前吉利一个车型的采购中,长兴本地配套占比仅约20%,80%在外地。提升本地化配套率仍是一大重任。这需要持续引进和培育更多“专精特新”的零部件企业。
- 👨🎓 高端人才引进存在劣势: 和上海、杭州等城市相比,长兴作为县域在研发人才引进方面仍然存在劣势。多数企业都把研发中心设在上海、杭州,长兴更多是作为制造基地,在长三角区域内形成协同分工。这是县域经济在创新链上的普遍短板。
- 👷 普工招聘难与人员流动: 自动化转型的同时,普工难招仍是制造企业普遍面临的难题。当前长兴工厂的员工主要以中西部地区的外来务工人员为主,本地化招工并不容易,也因此存在人员流动较大等困境。
- 💼 创新应对人才挑战:
- 针对技能型人才:长兴县探索起了“长兴长青”高技能人才招引育留新模式,即组织“长青班”,面向云南、贵州、江西、四川等中西部省份的初中、高中或中职毕业生,为其提供学费、住宿等费用全免的教育支持,实现“招生即招工、入学即入职、毕业即就业”。
- 企业主体努力:天能集团与湖州职业技术学院共建天能新能源产业学院,并与浙江大学、合肥工业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高校开展产学研合作,搭建创新平台、深化产教融合。
🚀 趋势预测与启示
- 📈 县域产业竞争进入“生态竞争”阶段: 长兴案例表明,单纯的土地、税收优惠已不足以吸引优质产业。未来的竞争将是“区位优势 + 产业链生态 + 政府服务效能”的综合生态竞争。政府角色必须深度转型为“产业组织者”和“生态运营者”。
- 🔗 “链主招商”仍是县域破局利器,但需“精准滴灌”: 对于缺乏产业基础的县域,引进一个具有强大带动效应的“链主”企业,是快速构建产业集群的最有效路径。但成功关键在于前期产业基础的长期培育、对链主企业需求的深度理解以及无微不至的落地服务。
- ⚖️ 传统产业与新兴产业并非割裂,存在“转型接口”: 长兴的纺织、耐火材料企业向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成功转型表明,传统制造业的工艺、设备、管理经验并非毫无价值,关键在于找到与新兴产业结合的“接口”,实现“老树发新芽”。
- 🎯 未来聚焦:向价值链更高端攀升: 吉利相关负责人的建议指出了长兴下一步的方向:聚焦车规级芯片、固态电池、智能辅助驾驶、智能座舱等核心零部件领域强链补链,打造更高价值的全产业链生态。同时,期待政府在高端技术人才供给、产业基金以及应用场景的开放等领域看到更多落地的政策。
- 🌍 启示意义: 长兴的实践为全国众多正处于转型阵痛期的工业县市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即通过“战略前瞻布局 – 精准锚定链主 – 极致服务保障 – 构建产业生态 – 推动传统转型”的组合拳,有可能在激烈的区域产业竞争中实现“无中生有”的逆袭,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之路。
长兴的故事,是一部中国县域经济在新时代主动求变、勇于创新的生动教科书。它的成功并非终点,而是面向更高价值链攀登的新起点。其经验与挑战,共同勾勒出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宏大叙事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地方注脚。🔚